打到頂、收到底的辛夷

在植物入藥的部位來說,常見的,是以根入藥。
黃耆、甘草、當歸、人參,都是如此。
有些是以果實、種子入藥,像是五味子、大棗。
而有些是以樹皮入藥的,像是厚朴、黃柏、杜仲。
用花入藥的也不少,像是菊花、旋覆花。

但是,如果以花入藥,卻又限定只用「含苞的花蕾」的,
就不太多了。

辛夷,是其中的一種。

辛夷花綻放的時候,相當美麗,
從它另外一個名字,紫玉蘭,就可以知道。
花帶粉紅的紫色,開滿枝頭,非常壯觀。
所以有的地方又叫此花為「迎春」,取其花開於早春之意。

在本經的描述之中,辛夷是:
味辛,溫。主五臟身體寒風,頭腦痛,面黚(音同錢,淺黑黃色)。
久服下氣、輕身、明目、增年、耐老。


辛夷是木蘭科的植物。
雖然木蘭科的植物在中藥裡頭,並不算特別壯大的族群之一,
不過所屬的成員,像是:五味子、厚朴,
在桂本《傷寒雜病論》中,卻都十分的獲得重用。

在我對物性的定義中,木蘭科的植物,主要作用在是心與小腸之間。
花,又是一種植物「氣」的極致表現。
所以,在藉花入藥的時候,我們是想要採取其能量上升至頂的效用。
而用花朵在綻放之前一刻,含苞的花蕾部分,
又是希望能採取能量其在「升到頂」的最強烈的部分,
持續引導「向上」的動態。

從所屬、顏色、性味,綜合起來分析,
辛夷其實是「把心氣引升到最頂點」的一味藥材。
人的心神之氣能夠透發至頂,行氣於外,則人必能神明清楚,面色光澤。
若有各種風寒外邪入裡,則必能退行消散。
因為氣能行至頂,物極則必反,所以才能收氣下行。

如果對照一下有關於桂枝的描述:
味辛,溫,主上氣咳逆,結氣,喉痺吐吸。
利關節,補中益氣。
久服通神、輕身、不老。生山谷。

在「通神明外行,引氣至頂而後下」的方面,兩者的差別,其實不大。
換句話說,在藥方的應用之中,一為花蕾,一為嫩枝,
取用部位的旨趣,也有相似之處。
或許古時因花苞嬌嫩,採集不易,因此難以重用。
但是現時在有規模的種植下,辛夷的取得,也不至於如此的遙不可及。

桂枝與辛夷,兩者都能引火氣上行至頂,
而最主要的差別,至多就是:
桂枝為「少陽開關」,引的是少陽相火上行。
而辛夷主心與小腸,引的是少陰君火上行。
如此而已。
同屬《本經》中的「上品」,實非偶然。

至於,
只把辛夷當成「通鼻子」藥材的看法,
那還真是辜負了辛夷迎春,
能通神下氣的英秀之性了。

一莖聳立的升麻

升麻在桂本《傷寒雜病論》中,應用的次數並不多。
若不含加減,則只有兩方:「麻黃升麻湯」與「升麻鱉甲湯」。
用量不大,最多也不超過二兩。

可能是在漢朝,對於升麻的應用尚不普及的關係,
不過在《神農本草經》之中,升麻已經是名列上品的藥材之一,
而其中對於升麻的描述,則是:
味甘,辛。
主解百毒,殺百老物殃鬼,辟溫疾、障邪氣毒蠱,入口皆吐出,
中惡腹痛,時氣毒厲,頭痛寒熱,風腫諸毒,喉痛口瘡,
久服不夭。

升麻是屬於毛莨科的植物,以地下根入藥。
毛莨科是常見中藥的大家族之一,
舉凡附子、芍藥、牡丹、黃連,都是家族中常見的成員。

以根入藥,我們就是要取其「由下往上」、「由裡向外」的藥效方向性。
而毛莨科的藥材,主要是在心腎之間作用。
而「甘」味能聚集津液,「辛」味則是發散能量。
整體來說,
升麻就是具有「能將津液在腎聚集,並且打上高處」的效果。

看升麻的原生狀態,
在一支獨立的草莖的上端,才有細葉與開有小花的分支。
而在接近根部的草莖下端,也有擴散開來的分支,與明顯較為茂密的小葉。
這樣的生長形態,
也很清楚的說明了升麻在人體之中,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動態。

我們曾經聊過,
中毒的定義就是「局部組織的津液量大幅改變」。
通常分為兩種:「大幅增加」,以及「大幅減少」。

既然分有兩大類不同型態的中毒,我們就知道:
要以一種手法,就能夠同時解除兩種中毒狀態,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升麻同時有「甘」與「辛」的兩種特質,
一方面能夠將津液聚集起來,一方面又能將津液輸送開來。
而對照於生態的模樣,可以明白,
津液是在下焦聚集之後,再以強勁的升發力道,直送至高處頂上。

而透過津液在正確的流通順路上重新分佈,
自然能夠搬有運無,同時解除兩大類型的中毒。
這樣的津液所燃燒出的正氣升發力道,自然能夠僻除一切邪物,
甚至能夠讓聚集在中焦的邪物,直接由口中逼吐而出。

而對於有津液停滯造成的太陰不和,自然就能夠順調平復。
甚至能夠讓所有能量透發的機能加強,直到能夠退除入侵的各種外邪為止。

所謂「上品藥」,在「填缺補虛」,以及「雙向調節」的效能上,
的確讓人不得不驚嘆:
老天造物的巧思,人類實在無法模仿其於千萬分之一啊!

如果能夠調整升麻在中焦升發速度較快的特性,
補足胃氣不易順下的偏向的話,
一味升麻,將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威力可以展現。

大材小用的白芷

大抵上,現下聽到「白芷」,
可能就不脫「婦科用藥」、「美白聖品」之類的印象。
這應該是和在《本經》中所謂「潤澤顏色」之類的描述有關,
也或者只是因為它的名字中帶個「白」字罷了。

若是再稍微久遠一點的印象,
至多就是加上「驅風除濕」一般,
這類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說法而已。

加上,因為這味藥材,雖然確實名列於《神農本草經》的中品之內,
但是因為在漢朝時,可能是因為白芷尚屬不易取得,
所以在桂林古本《傷寒雜病論》中,並未加以使用。
因此,應該至少在漢朝的當時,還沒開始做廣泛的應用。

白芷其實是屬於傘形科的植物。
傘形科是我們熟悉的中藥科目之一。
平常就耳熟能詳的柴胡、當歸、芎藭,
以及食物中的胡蘿蔔、芹菜,這些都是傘形科的家族。
所以白芷也可以稱得上是「系出名門」。

在《本經》中的描述,則是:
味辛,溫。
主女人漏下赤白,血閉,陰腫,寒熱,風頭侵目淚出。
長肌膚,潤澤,可作面脂。
一名芳香。生川谷。


白芷長得十分可愛:
一莖直上的草莖上頭,像煙火爆發一般,小花、小葉如放射狀的往四周迸發出來。
所以白芷古名又叫「虈」。取「艸」義,「嚻」音。
「嚻」字的音、義都同「囂」,是「喧鬧」的意思。
仔細看看,這樣子「花團錦簇」的模樣,是不是很熱鬧呢?

其實,這也正是「傘形科」植物的共通特徵。

而從其葉片外緣有鋸齒狀的模樣,以及又名「芳香」,則可以得知,
這種植物對於「氣」的通行,有特別相合的屬性。

傘形科植物的特性,就是以中焦為中心點,在三焦生效。
其性辛、溫,又能與氣相通,
所白芷的作用,簡單來說,就是「從中焦把津液轉成氣,往外發散」。

因為能夠讓津液轉氣,並且向外行走,
所以能通調中焦升發,轉津為氣的能力。
中焦津液停滯,不能轉氣向上,也沒有質變轉血,
就直接下墜而成的「漏下」,也會因此停止。

氣能外行,輕升濁降,血就能自下。
由氣不通順而造成的濕、腫,便能消退。
而正氣能由內向外疏暢,則風氣自除。

只要中焦有足夠的津液支持,則中焦向外透過腠理,
將正氣推行至體表的能力,就不會間斷。
中焦穩健,面色肌膚自然潤澤。

如果能活用這味藥材,
對於強化中焦外行,升發正氣的機能來說,則更有如神助。
除了美白、婦科之外,
能救人於危急,似乎才是白芷所應該有的本來面目。

陳皮、陳皮,橘皮還是陳的好

橘皮,算是一味我們已經頗為熟悉的藥材了。
雖然在桂本《傷寒雜病論》中,是以「橘皮」之名出現,
但是,其實我們更熟悉的,是它的另外一個名字,
叫「陳皮」,也就是取「陳年橘皮」的意思。

橘皮採用的是芸香科植物,橘的外皮。
同樣的橘科植物,還有
橘皮,枳實,黃柏,吳茱萸,以及蜀椒。
雖然家族陣容不算是最龐大,
但是在救急回春方面,卻個個都具有不可小看的地位。

在《神農本草經》中,也對列名「橘柚」的條文,有如下的描述:
味辛,溫。
主胸中瘕熱逆氣,利水穀。久服,去臭、下氣、通神。
一名橘皮,今之陳皮。


橘子用的是果實的「皮」,這可以算是比較少見的入藥部分。
而在芸香科的植物,我們一般都會理解成:
具有在中焦,尤其是在胃中作用的特性。

原本,我們認為植物的種子、果實,會具有引導下行的特性。
但是,只用了果實的「皮」,
卻又帶有「以皮行皮」,也就是這個結構之中,
比較能夠通往外層的能力。

其他像是我們使用「樹皮」的藥材,例如:黃柏,厚朴,或是杜仲,
也會帶有這種:「在輸送通道上作用」,「在表皮作用」,
「在環狀結構(腸道)」等等的特質。

我們也認為,如果「花」是一株植物「能量的極致」,
那麼「果實」,就是一株植物其「養分的極致」。

尤其是果實的表皮。
在大量養分聚集於果肉的前提之下,勢必是有更大量的氣在強力通行,
才能發揮「氣行血止」的效應,將養分確實的保留於皮中,
形成果肉。

《本經》認為橘皮是上品藥材,
也就是說,上品藥材,通常具有「雙向調節」,以及「補虛強壯」的特性。

橘皮既然在胃中作用,又能夠將能量暢達到外圍層次。
就解剖的觀察來看,大抵上就是能走行到一般所謂「橘皮組織」會發生的皮下部位。
而胃氣能夠暢達,打到頂,再收到底,
所以胸中各種停滯不行的邪氣,就能夠被引導下行至胃中而疏散開來。
胃氣能得暢達,水穀當然也就能夠順行而下。

胃氣保持下行無阻,長久如此,
水津不滯,腐臭不生。
氣能順降,由心入脾的神氣,自然就會通達無礙。

人在世間,要能當下爭得一口氣,靠的,也就是胃氣而已。

能夠保健胃氣運轉,生生不息,能上也能下,能外又能內,
人的身體機能,自然不會有問題發生。

尤其是心下的阻礙,停滯,尤其是氣的受阻而引發的內臟腫大,
在橘皮的引導下,其實都能夠因此而獲得舒解。
無論是一般的保養也好,積極的治療也行,
橘皮,
還有許多值得受到我們重新檢視與提取的特色在其中。

美白與外傷之外的白蘞

最近提到白蘞,大概都是在熱門的美白化妝用途話題上頭吧!
名字中扯得上一個「白」字的,幾乎都被入選成為美容的材料。
不明究理的人,甚至可能以為:
只要把有含進「白」做名字的藥材,通通放進方子裡,
就是美容美白方了。

這當然是天大的誤解了。
否則,如果我們把白蘞都改叫另一個別名「穿山鼠」的話,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對於這味藥材有興趣?

在本經之中,對於白蘞的描述是:
味苦,平。
主癰腫疽創,散結氣,止痛除熱,目中赤,
小兒驚癇,溫瘧,女子陰中腫痛。
一名免核,一名白草。生山谷。


以身為「下品」的藥味來說,
定義的重點比較偏向為「一定要在對的時機,適量的使用」。
像白蘞這樣的下品藥,不見得一定都帶毒性,
但是通常對於身體平衡來說,扭轉的力道非常的大,
所以才需要更小心、準確的使用。

白蘞是葡萄科的植物的根。
相對於整本《本經》來說,算是「少數民族」了。
其他較廣為人知的,大概也只剩下「葡萄」而已。
如果是看到桂本《傷寒雜病論》之中,
葡萄科家族則是全部從缺的。

在漢朝當時,桂本成書的時候,
可能是因為白蘞產地的關係,所以應用還不夠普遍。
不過,時至今日,大多數的藥材,我們都可以很方便的取得了。
自然,在對於《本經》內容的認識,以及《傷寒》組成的研究上,
也應該會有更多進展才是。

就像白蘞其所屬的葡萄科的特性一般,
這是一種蔓藤緣生的植物。
我們知道,這種蔓滕緣生的特性,和身體經絡、微血管遍佈全身的性質,有其相仿之處。
所以也經常會藉由這樣的特性,
來對於全身的末端的經絡或是血管,做構通的效果。

白蘞無論是在藤莖,或是在葉片上,都沒有細毛。
一般我們會把細毛,視為與「金」,也就是氣較相近的性質。
而沒有細毛,則會思考,會與血的性質較為相近。

以性味的「苦,平」而言,
「苦」有引能量下降的作用,而「平」則是表示,
對於組織的溫度,並無直接的影響。

對於全身的經絡、血管,如果從根部,直接做下降,回收,
則各種熱、濕等邪氣,相信就無從聚留,癰腫、發炎自然能退。
氣血能通,痛就能止。

小兒的疾病,病證多出現於少陽。
少陽應降得降,腎能安定,情緒就不致驚恐,
寒熱也不致於往來反覆。

由此可知,白蘞具有一種「令少陽三焦通降」的作用機制。
尤其是將能量引導下行,而將各種有形、無形的阻塞疏通排出的作用上,
是有相當的力道的。
其別名「穿山鼠」,可以想像的是:
白蘞不只單純能「穿山」,更是可比做具水性的「鼠」之力。

我們知道,少陽是身體升降裡外運作的切換開關。
少陽的範圍小,控制容易,變化速度快,效果自然顯著。
但是也由於對於全身機制升降的控制,具有相當高的強制力,
所以在控制的過程中,對於使用的時機,以及力道的強弱,
就要非常的小心,
以免破壞到身體正常的升降機能。

少陽的升發力道,又是來自於命門相火的燃燒能量,這是一把由「水」所點燃的火。
如果不當的冷卻、沈降少陽,對於相火是有傷害的。
這也是白蘞被列為下品的主要原因。

雖然白蘞有危害健康的可能性,
但是在急難的當下,有不得不破的瘀塞在前,先有大破,方能大立。
若能善用白蘞,將能使藥方更簡,藥力更專。
下品藥,也能是活人神仙。

附子的隱害

附子,尤其是生附子,在中藥的使用上,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
形成了一種「指標」性的藥材。
好像華山之頂,大家非得來這個題材上鬥一鬥,來顯顯自己的身手如何了得。

有一派,認為附子劇毒,不可隨意動用,如果真的非下不可,
劑量一定是減量、減量、再減量。
就算書上規規矩矩寫好的劑量,也非得把附子拔掉不可,
好像當初立方的人只是隨手亂加的一般。

但是又有另一派,卻恰恰相反。
認為就是因為附子大毒,才有大破大立的效果,如果不大把大把的丟,看不到它的好。
所以在劑量上,從錢加到兩,從兩加到斤,
大概只恨不能把整卡車的附子都倒進一鍋藥湯裡。

附子是什麼?

附子是毛莨科的植物的子根。
這種植物的主根入藥,叫做「烏頭」。
而主根的旁邊,又會再生出附著其上的子根,這就叫做「附子」。
附子有時做生用,有時也做炮製後的熟用。
生用的時候,毒性較劇,而炮製後的毒性已經減弱非常多了。

本經中對於附子的描述是:
味辛,溫。主風寒咳逆邪氣,溫中,金創,
破症堅積聚,血瘕,寒濕,拘攣,腳痛不能行步。生山谷。


在西洋神話中,烏頭這種草,
是地獄的看門犬,刻耳拍洛斯(kerberos)口水滴在地上的地方,所生出來的植物。
對於西方人來說,這大概是拿來做為毒殺仇人之用而已,少有人想到拿來治病。
而對於東方的文化圈來說,
附子可能從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開始,就有在醫療上的實際應用案例了。

毛莨科的藥材,多半會直接與心腎相交的作用直接發生效果。
如果是以附子來說,簡單而言,
就是「直接燃燒腎上腺發出能量,刺激心臟強迫再跳動」的作用。
生用與炮用的差別,
大抵上是在效能的直接快速,或是緩速長效之別罷了。

這對於心臟已經無力跳動,血液無法打出到四肢末端的人而言,
在急救的時候,的確是有很顯著的效果。

以我的說法來描述,就是「體內心臟電擊」。
如果患者的陽壽未盡,心臟就一定能再跳動下去。

不過,用機器進行的心臟電擊這件事,大家或許時有耳聞,
也常看到電影或是電視的情節中有出現。
這個學名叫「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的設備,往往被視為急救的最後法寶,
甚至被認為要和滅火器一樣,廣為設置。

大家經常聽到去顫器救人於危急的美談,
但是卻少有人認識到:
大部分使用過「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的人,卻往往同時要承受,
日後陷入需要「洗腎」的身體狀態之下。

簡單的講,命是撿回來了,但是身體的健康結構也嚴重受損了。
這是真真正正我所謂的:「減你幾年陽壽,換你當下過一關」。

這個後遺症,與附子的使用影響,恰恰是相當的。

附子,無論生用或炮用,
對於腎的機能,嚴格來說,是「命門」的機能,
也會產生一樣的破壞力道。

就算是在桂本《傷寒雜病論》之中,仲景有超過三十首藥方使用附子,
被認為是使用附子的高明醫家,
但是,縱使如此,
附子的危害,在這些藥方之中,卻一樣也無法避免。

就算是被認為目前為止,補腎的最高明藥方,腎氣丸,
仍不能免除這層損害腎氣的負面影響。

那就更別提使用劑量不照桂本所示,隨意加量,甚至大幅增量的用法,
以及更不明物性者,凡見到藥方就丟一把附子進去的天馬行空作為,
這對於腎氣的殺傷力,是有多麼的猛烈了。

事實上,只要中焦的能量可以被瞬間提高到一定的水準以上,
同樣能夠產生刺激心臟再度跳動的能量。
因為在三焦之中,能量的產生順序,
本來就是由下焦的液態,升發到中焦的半液半氣,再提升到上焦的氣態。
而這個能量所動用的津液,又是容易修補回復的中焦津液。
因此,對於刺激上焦的作用來說,效率更好,卻又全無副作用。

仲景治上焦虛寒,少氣,耳聾,用的也不過是「甘草乾薑湯」,
我所謂的「回陽第一方」而已。
方中用的只是甘草與乾薑,別無他藥。
一分的附子也沒用。

而仲景治人極虛,有乾嘔的四肢冷逆,用的是「橘皮湯」。
湯中用的只是橘皮與生薑,同樣,
一分的附子也沒用。

既然如此,
在其他藥方中,要找到比用附子的效能更佳,又能避其害的新配伍,
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這也透露出:
仲景的藥方之中,其實仍有許多尚待精簡進化的可能性。
這是一條仲景已經指出,但是他卻尚未來得及踏上的方向。

至於所謂「回陽救逆非附子不可」這類的言論,
就讓它們隨風而逝,
休莫再提吧。

覆盆子、蓬蘽,傻傻分不清楚

「覆盆子」是一種近來比較常見,比較容易買到的水果,
主要是從國外進口而來。
但是在《神農本草經》之中,也有一味藥材,叫「蓬蘽」,
別名又叫做「覆盆」。

這究竟「蓬蘽」與「覆盆子」之間,
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其實兩種都是薔薇科植物的果實。
兩者的果實都是顏色紅中略帶微紫,中空,
氣味也都是以酸為主,性平。

在《本經》之中,還沒有對於「覆盆子」的描述,
但是對於別名「覆盆」的蓬蘽,則有描述如下:
味酸,平。
主安五臟,益精氣,長陰,令堅,強志倍力,有子。
久服,輕身不老,一名覆盆。生平澤。


蓬蘽是屬於薔薇科的植物果實。
薔薇科的家族成員也不少,但是角色個性卻大相逕庭。
有杏、李、桃、梅,也有蘋果、草莓。

就因為薔薇科的植物,作用點集中在心臟一帶,
所以,大好大壞,僅在物性的多一點,或少一點的毫釐之間罷了。

蓬蘽味酸,而在「酸」味的效果上,
主要是能藉由收集氣的過程,強制將氣轉換成津。
而其中空的性質,又能保持其作用部位的通暢無滯。

對於心臟來說,這是一個從出生開始,跳動就不曾休止的臟器。
每一次心臟的跳動,就是腎氣一次的消耗。
所以,就中醫的養生觀念來說,
心臟跳動的次數,自然就是越少越好。
心臟能用越少的次數,達成應該有的疏泄作用,則腎氣的耗損速度,
自然就是拖延得越緩慢,這也就代表,人的衰老速度,也一樣變慢了。

所以,我們在這邊又再一次的理解到:
所有刺激心臟加速跳動的活動,絕大多數都是對健康有害的。

當心臟的溫度下降,轉氣還津之後,又借果實種子的下降力道,
再原路還回腎中,
所以蓬蘽才有讓人益精氣,長陰,令堅等等,
表現於「腎氣充實」方面的效果。

腎主志,主生殖,腎氣堅充,自然能讓人強志,有子。
五臟得津液則養,又,心主力,
心臟的木性能量輸出保守,心火的能量能夠穩定,自然力倍增。
綜合來看,這等於是樽節了心與腎的能量在心臟上的耗用,
所以兩頭的津液,都得到了補養。

在心下一帶,也就是胃至心臟的體腔區塊之中,
讓津液與能量輸出之間的質量轉換效率,能夠達成穩定的平衡,
並且能夠讓多餘的津液順行而下,沒有停滯。
這對於人體津液,特別是由腎所轉換出的津液之精的養護來說,
的確是有很大的幫助。
名列本經中的「上品」藥材,功效的確實,自然就不在話下了。

市售做為水果食用的覆盆子,雖然與蓬蘽物性極相似,
但是因為採收處理上的因素,
所以,也就只堪做為食用而已了。

枸杞的濫用與本來面目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加枸杞」變成一種「全民運動」。
煮湯要加枸杞,泡個花草茶要加枸杞,
連維他命藥錠這種最標準洋腔洋調的舶來品,
都有人想要加枸杞。

不過是什麼樣的粗茶淡飯,只要撒上一把枸杞,
馬上就晉身「藥膳」、「食療」的殿堂,
「養生」、「抗氧化」、「提升免疫力」的光環加持,至少百萬倍以上。

親愛的朋友們啊!「枸杞」是「藥」啊!

就算枸杞也好,人參也罷,再怎麼補,對身體再怎麼好,
它們也都是有自己獨有的物性,特殊的效果偏向。
西藥也不會因為有了西洋參「口味」,就不會殺人於無形。

如果你不了解它的物性,沒有真正的認識它,
千萬別貿然使用。

枸杞是茄科植物的果實。
《本經》中對它的描述是:
味苦,寒。主五內邪氣,熱中消渴,周痺。久服,堅筋骨、輕身、不老,生平澤。

「茄科」在人類的飲食生活中,其實也是佔了很重要的一席。
常見的馬鈴薯,茄子屬之,
做為調味料的辣椒屬之,
甚至菸草也屬之。

茄科植物的作用點,主要也是在人的中焦區段為主。
所以像是馬鈴薯,就在很多地區,
被當地的人們做為主食來食用。

我們又說過,「果實」、「種子」,這樣的植物部位,
就是帶有「從高處落下」的天然物性。

枸杞色紅,又性味苦寒,
綜合起來,就是一種「能以中焦為中心,把肝透過脾胃發散出的能量冷卻、下降」的特性。
簡單講,就是「回收肝氣」。

如果是對於古代的老百姓來說,重勞動多,而飲食的物資又缺乏,
脾胃多半有大熱而過燥,津液極虛,
導致三焦的中焦區段都處在熱氣大量升發的狀態下,
自然容易出現消渴的情形。

枸杞適時的把這些熱氣冷卻回津液的狀態,
再用這些津液的質量去分散脾胃的虛熱,自然能夠讓胃氣順行而下,
把津液導回到下焦去,給腎藏納,
因此也才能「堅筋骨」。

換句話說:
如果不是從中焦區段開始向外的部位有嚴重的虛勞燥熱發散,
枸杞根本就是在消滅中焦升發的能力,讓人中氣下陷。
對於所謂的「免疫力」,也就是太陽經的強度,
更是有直接的傷害。

況且,一般人所誤信的「明目」、「顧目睭」功效,更是不知道從何而來。
至少我在《本經》裡,完全沒看到這樣的描述出現。

在適當的用量與配伍之下,
枸杞的確能夠對於身體特定的虛勞或不適,有明確的舒緩效果。

但是,
這種把枸杞當鹽巴,看到什麼都想要撒一把的動作,
還是省省吧!

麻黃湯與中暑

其實有些看起來極度類似中暑的狀況,麻黃湯是有可能派上用場的。

麻黃湯是一種「強制散熱劑」,麻黃湯的作用在開體表,如果你的體內都是熱的氣,結果血被迫要去吸收這些過剩的熱,血就會在體內被迫超速運行,人就容易噴鼻血。

如果可以跳過火生土,土生金,直接「火剋金」,土裡面的大熱氣就會從開放的體表散去,如果說,桂枝湯功在「解肌」,麻黃湯就是真正的功在「解表」。

一則解肌,一則解表,所以仲景會有直接把桂枝湯再外加麻黃湯的用例,因為一則開中層肌肉,一則開上層體表,達到完全的解肌發汗的作用。

所以隨著暑氣鬱積的位置不同,用的方劑也不會相同,麻黃湯可以解開的就是蠻純粹塞在上路的鬱積,如果遇到暑氣很平均的塞在肌肉外而皮膚內的問題,這熱要用石膏拉進體內化解就沒那麼適合。

簡單的說,這熱有可能是單純的卡在肺裡面,而會卡在肺裡面,這很有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平常肺裡面的濕氣太重,當濕氣重的時候,大熱進來,反而會變成停滯不動的濕熱氣。

在這邊就要先岔題來談一個基本的問題。

《尚書。洪範》裡面提到一個有趣的敘述:

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

有留心的人就會發現,五行之中,除了水火之外,其他三種都有「正」與「反」截然不同的兩種特性。

顯然,金、木、土都可以內含水火,而水火者陰陽而已,這樣的觀察不過是萬物生於陰陽的一個小證明罷了。

接回原題,我們一般在說,肺的功能在於,宣發和肅降,也帶著正與反兩樣不同的特質。

可以更進一步的說,宣發是心(陰陽中的陽)作用在肺上的表現,肅降是腎(陰陽中的陰)作用在肺上的表現。(其他木土兩個系統也可以以此類推),而我們如果把麻黃湯列出來拆解後,或許可以進一步看出端倪。

(麻黃三兩,杏仁七十枚)(桂枝二兩,炙甘草一兩)

這是簡單的括弧而已,但是,如果這樣看,應該比起一般的抄寫有趣多了。

前面一個括弧裡面,麻黃和杏仁,代表的正是我們剛剛說的,肺的兩種主要功能。

一是保送心火在上焦強力開表,一是將氣納入下墜,化津生液,所以杏仁可以治咳逆上氣,產乳等。

再度回到原題,如果在上述狀況,有溼熱之氣卡住而造成肺氣的不流通狀態(就是暑),如果只是用麻黃直接「撐」開,肺的肅降作用又被破壞,所以不但要用麻黃把體表打開,讓熱的能量可以散去,肺裡面的濕氣,還要用杏仁拉下來,一則治標,一則治本,雙解。

而麻黃湯後面那個括弧的桂枝2,甘草1,或者可以跟桂林古本中的7.33條一塊看,那就更可以知道仲景用藥思路之不可思議了。

【7.33】 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方劑組成:桂枝四兩,炙甘草二兩)

桂二甘一,這個是在防範水氣的氣化作用不足,造成心悸,去除麻黃的副作用,因為這時候人的水氣不是在皮下,就是在上焦胸腔,水氣並不在中焦心下,如果動到中焦的津液,就很容易讓中焦去失把水氣擋在心下以下的力量。

說了這麼多,只是藉著一些特例來更加詳述關於麻黃湯的心得,千萬不要以後只要中暑就想到麻黃湯,如此就實在會讓這篇文章哭泣了。

「粳米」究竟是什麼米?(續)

我最近因為找資料,所以發現了一個同樣是喜愛中醫藥的朋友所架設的部落格紅塵一隅間拾得),在裡面看到了不少精湛的好文章,深感佩服。

其中,這個「『粳米』究竟是什麼米?」標題的第一篇中的部分內容,就是我在此話題中所發表的感想。在回應之中,亦有另外的朋友也發表了高明的見解,十分寶貴。如果有興趣的人,很推薦去那邊看一看

所以,同樣的,我這次也把我其中一篇的回應貼回來,截錄修改一下,給自己收藏。

 

附註一下,「薯蕷」就是現在大家說的「山藥」,在菜市場都買得到吧?不過,雖然它很補,但是吃過頭是不好的。平常就把它當蔬菜,偶爾吃一吃,就可以了,別去想它有什麼補性或是功效。

薯蕷在平補胃氣上,真的有十分重要的價值與功效,腎氣丸中以薯蕷入藥,應該可以想見一斑。

若薯蕷與粳米比較,又是如何?

在此舉二例,供各位參考。

一、    是據最近新聞報導:某婦人得知山藥對身體有益,所以餐餐把山藥當主食來吃,結果造成停經。

理由其實很簡單:土盛剋水。

二、    是個人側面得知一中醫高人的研究指出,天生萬物皆有溫涼寒熱等屬性,唯有「米飯」,也就是粳米,在食用之後的屬性是「零」;也就是說,吃進身體中,對身體的屬性偏移的影響是「沒有」,故能作為人們主食,經年累月食用之。

 

在某些狀況下,在下絕對認同會有「用薯蕷好過粳米」的情形。

同樣的,也不懷疑張錫純先生的研究以及實證經驗。

只是在下認為,《傷寒雜病論》裡頭的是一個進退用藥的大法,組方辨證的重要治則;方用粳米,也必定有綜合於時空背景以及藥性的多重因素。如果要以薯蕷全面替換白虎湯方中之粳米,在下認為,還有可以參詳的餘地就是。

不過,做為進退變方的參考,薯蕷之於粳米,在下以為,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手段。在下會借用以石膏為白虎湯方之變,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